美國西部的黑山地區

 

美國西部的黑山地區（Black Hills）指的是北美脊樑落基山以東大草原上一條孤零零的山脈，從南達科塔州西南部延伸到懷俄明州，在地質構造上屬於比較罕見的“牧草海洋當中一座山石樹木島”的類型。我對黑山的直觀印象來自萬米高空，一次冬天從美國東海岸乘飛機飛往西海岸，美國北部剛下了一場大雪，到處白茫茫的，當飛機的航圖標顯現出南達科塔和懷俄明時，下面有一片突兀的黑色山脈跳入眼簾，在萬里雪原中顯得非常搶眼。不知是黑山的山脈沒下雪的原因還是雪後黑山樹林盡顯本色，就這片地方是黑黝黝的，看見這個景象就會自然而然地將它稱之爲黑山。英雄所見略同，當年印第安人就是遠遠看着那山黑黑的將它起名爲“黑山”。

 

 

 

1 飛機上俯瞰黑山地區

 

 

黑山地區在很早以前就是北美印第安土著“拉科塔”人的棲息地，儘管美國政府在1868年簽訂了友好條約答應印第安部落白人不向黑山地區移民，但後來由於黑山地區金礦的發現，淘金熱興起後，大批白人移民涌入，政府食言毀約，將印第安土著從他們的家園趕到印第安保留圈。在這個大背景下，黑山地區的傳奇故事有多少可想而知，聞名遐邇的電影“與狼共舞”描述的就是發生在黑山地區的故事：一個有關人和動物，有關白人和印第安人，有關人和自然的動人故事。

 

 

 

我們來到黑山地區旅遊，所見所聞和最深的感受是黑山地區在二十世紀以來繼續演繹着的種種傳奇，順延着歷史，主角也是白人，印第安人，大自然和動物。

 

 

 

在黑山的最高峯，拉什莫爾山的面向東南的山峯有四位美國前總統的石雕像。這些石雕像巨大無比，像黑山本身一樣能給人深刻印象。我們旅遊團來自新西蘭的團友說，他們對美國西部最深的印象並不是黃石的熱泉和間歇泉，也不是猶他和亞利桑那的峽谷，因爲那些景觀他們新西蘭也有，最能打動他們的要數黑山的雕像羣，這個與大山渾然成爲一體的人文景觀，大氣磅礴又內涵豐富。對美國本土的遊客來說，大概最能代表美國立國精神的紀念園，也非拉斯莫爾山總統石像莫屬。

 

 

 

2 總統巨石雕像

 

 

的確，拉斯莫爾總統石像山是非常震撼的，石像聳立在一座千米多高的花崗岩山頭，每個頭像都比整個埃及獅身人面像還大，長20米，有六層樓那麼高，然而像貌逼真，栩栩如生。選定的是在美國曆史上有特殊貢獻的，在公衆眼裏最具代表性的四位總統。

 

 

 

3 紀念園入口

 

 

第一位是美國第一任總統華盛頓，開山鼻祖，開國元勳；第二位是第三任總統傑弗遜，《獨立宣言》的起草者；第三位是第二十六任總統老羅斯福，倡導環保與經濟發展並重的先驅；第四位是第十六任總統林肯，結束奴隸制度維護國家統一的領導者。華盛頓和林肯的名聲家喻戶曉，到了這裏一遊，我對其他兩位總統也有了進一步的瞭解。傑弗遜總統的一大功績是主導了“路易斯安那土地徵購”的交易，從法國人手上買下了密西西比河以西的大片土地，極大地擴充了美國版圖。老羅斯福總統的功績包括興建巴拿馬運河，首創國家公園的概念進行資源保護，他任總統期間，建立了五個國家公園，十八個國家名勝保護區，以及五十多個野生動物保留地。在當時還處於拓荒階段的美國，這個理念是相當前衛的，要排除衆疑說服國會和公衆來保護環境和有節制地開發資源，需具備何等的眼光和魄力啊！

 

 

 

4 華盛頓總統雕像近影

 

 

 

5 林肯總統雕像近影

 

 

雕刻家將一座光禿禿的花崗岩雕琢成精美的總統人頭像的過程也同樣震撼，雕刻家格增.搏格勒姆在接到這個項目時，已經年介六十。他是世界上爲數不多的有超大型雕刻經驗的雕刻家，當時正在從事喬治亞石頭山的巨型浮雕工作。世界上其它地方也有把整座山雕成人像的先例，但是雕刻知名的總統面孔要比雕刻虛擬的人像難得多，格增.搏格勒姆的現實主義藝術原則追求的是絕對精確，不容許石像有半點走樣。最能代表他藝術造詣的是老羅斯福總統的雕像，總統帶着的眼鏡被刻畫得惟妙惟肖。

 

 

 

6 最能代表雕塑造詣的老羅斯福總統雕像

 

這麼大雕刻工作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雕刻藝術的範疇，變成了藝術和工程的結合體。一個400多人的工程隊先把山頭用炸藥粗略地炸成蛋形，然後進行更爲精細的爆破，除掉臉部多餘的石頭。每次爆破都要仔細地計算好，鑿出多少洞安放炸藥，炸掉多少石方，朝什麼方向炸。爆破後由人工進行深一步的雕琢，工人們用繩子吊着半空中施工，工程負責人用望遠鏡和無線電通話指揮進程。每天工人要徒步攀登五百多級臺階上山工作，收工後下五百多級臺階回家，相當於五十多層的高樓。

 

 

 

格增.搏格勒姆還沒有看到自己的作品最後成形就因病去世，接替的是他的兒子，林肯.搏格勒姆，也是位出色的雕刻家兼工程師。值得一提的是，如此巨大，艱鉅，資金又短缺的工程，從開始到結束沒有一個工人死亡。

 

 

 

7 雕塑家搏格勒姆

 

 

在紀念園內有個原始的石膏模型，模型的一英寸就是山上的一英尺。按照這個石膏模型，原先的構想是雕刻成四位總統的半身像，但現在的成品華盛頓總統像止於胸部，其他三位總統像只完成了頭部。工程斷斷續續持續了將近十四年，其中大部分時間是在籌集資金，身爲藝術家和工程師的格增.搏格勒姆或許對財政不太在行，一而再、再而三地超出預算，最後因二戰打起來政府民衆都缺錢就將工程完全停止。現在的總統羣像，在某種意義上來說還是個“爛尾”工程。不過此工程以後卻給黑山地區帶來巨大的經濟收益，每年來訪的客流達兩百多萬人次。政府後面的撥款就再也沒有繼續石像的雕琢，而全部用在完善旅遊設施上了。

 

 

 

8 石雕工作室

 

 

9 石山雕塑也是一項巨大的工程

 

 

當然，這個建立在印第安人視爲神山的雕像羣也不是沒有爭議的，就連格增.搏格勒姆本人的政治傾向也受到質疑：他在喬治亞石頭山工作時爲3K黨成員，雕刻的是美國南北戰爭中戰敗方南方聯邦軍隊的首領。拉什莫爾山總統石像羣很能代表美國當時奉行的拓荒、進取和不屈不撓征服一切的立國精神。向西部開發和拓展，對當時美國主流人口歐洲移民來說，是大無畏的冒險，可歌可泣，然而對於被征服對象的印第安土著來說，對這種價值觀很難認同，他們至今仍對那段歷史耿耿於懷。